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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 驴 手 记
作者:云鹤布衣
发表日期:2004-7-24 2:50:39
今天是从无底峡归来的第三天,手上被荆棘划破的伤口已开始结痂、掉皮,而我心中对无底峡的记忆和留恋仍那样新鲜。
7月16日,作为一名第一次参加户外运动的新驴,怀着对大自然的向往,怀着满腔的兴奋,我乘上了去无底峡的轮船。清新的河风扑面而来,两岸是夹壁高山,同行的全是陌生的面孔,我知道我已经与尘世渐行渐远。我和小绿都忍不住脱了鞋子把脚伸进河里戏水,那份惬意让我们抛开了拘禁,我变得轻松自在起来。震耳欲聋的马达声丝毫也没有影响我的兴致勃勃,我拿着相机乱拍了一气。但看见别人带的全是数码相机,不由深恨自己的连个广角镜都没有,可惜了眼前的美景呀。不过我很幸运的抓拍了四只飞翔的白鹭。后来记者黄华告诉我他没拍上,不知在干什么,真是迟钝得可以。下了船上岸走的是一条山腰小路,左边即是从山上流下来的小溪,还有乱石盘桓其间,流水冲击着岩石声声入耳。我不住地东张西望,心里美得不行。突然间“咚”地一声,我莫名其妙地摔在了地上,原来这石头好滑啊。几名队员赶紧过来牵我,我起身回头一看,好险!差点掉进山谷里,虽说不很深,但如果摔伤了手脚那可就是“出师未捷身先死”了。裤子沾了泥让我很不好意思,但以后我就明白那根本不算什么。我开始小心翼翼起来,可碰上有水的石头,我还是无法抗拒地被摔了出去。这时终于有老驴出来发话了:“把你的鞋换了,旅游鞋最滑。”我乖乖地从包里取出解放鞋换上,一走果然不滑了。不由得又暗自得意于自己的聪明,还算准备周全。山里真静啊,周围全是绿树葱郁,岩石耸立,云缭雾绕,流水淙淙……这不正是我无比渴望的天堂吗?不过越往上走,身上的背包变得越来越沉,我已觉筋疲力尽,气喘如牛,渐渐地拉在了队伍后面。这时长风开始象黄世仁一样逼我了,我的耳朵里灌满了他的那句名言:“你越想休息就越要逼自己快走,这样才能超越身体极限。”我的妈呀,我可没打算超越什么极限,只不过想出来游游山玩玩水罢了,哪里料到会受这份罪。但是出发前我给自己定下一条铁律:无论如何决不拖累团队。没办法,我只好照领队的指令,调整呼吸,低头看脚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只感觉身上的背包象大山一样压着我,腿象灌了铅一般,身外的美景再也无心欣赏。走着走着,几乎快要虚脱了(第二天才明白我的背包方法完全错了,腰带是松的,包的总量全落在了双肩上。真是白白吃了一天的苦头)。终于到了休息的石滩,我扔下背包,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一头躺在了乱石之上,真舒服啊!
第一天大约行军了六、七小时,我始终象尾巴一样吊在最后,要不是两个领队始终在身后谆谆鼓励,我哪里走得下去,这辈子也没走过这么多山路呀!眼看着天黑了,终于到了宿营地:无底峡口的一片河滩。也许是大山对我一天辛劳的奖励吧,宿营地旁居然有一个小型瀑布!白花花的流水从树丛里从岩石上潺潺而落,如练如华,真是美极了。我忘却了劳累,赶紧趁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拍了几张照片。到河滩上一看老驴们都在搭帐篷安家落户了,我插不上手,便换了泳衣和女土匪一起下河游泳。没想到夏天的溪水却是寒冷刺骨,我被女土匪拖着走了几步,还没等水齐到大腿,我就实在忍受不下去了,摔开她的手逃兵似的落荒而去。那一夜我没有洗澡。星星出来的时候,篝火也生好了。长风他们从河里打来溪水烧开下方便面,还飞快地用树枝削出几双筷子。我拿着那双怪模怪样的筷子到锅里捞出面来一尝,哇,真是美味无比。从来也没想到平时令我皱眉头的方便面会如此嫩滑香甜,我象猪八戒吃人生果一样囫囵吞了一肚子,方才想起欣赏一下周围的美景。山谷里的天空被挡得只有窄窄的一块,星星在上面眨着眼睛,四周漆黑一片,只有我们的笑声、说话声荡满了整个山谷。夜深了,我平生第一次睡进了帐篷,好久都难以入眠。并不象网上说的累极了倒头便睡。瀑布的哗哗声好象就打在耳膜上,风嗖嗖的吹着帐篷外边的杂草,老象是有人在外面走路。我胆战心惊地一夜未安。
早晨天刚蒙蒙亮就下起雨来,我见大家没动静就也赖在防潮垫上不起,可睡着睡着就感觉睡袋湿起来,赶紧爬起来一看,原来水漫金山了,放在一边的两条长裤也湿了。天哪,我的袋里再也找不出长裤了,只得狼狈不堪地套上湿裤子钻出帐篷。雨越下越大,队友们都换上了冲锋衣或是雨衣,我再看看自己,愚蠢之极,竟然啥也没有。只着一件短袖T恤在雨中瑟瑟发抖。也许是我那幅模样太可怜了,小熊把身上的雨衣脱下来,硬塞给了我。我心头一热,让小熊给我倒了三杯酒(其实也就是三瓶盖),仰脖一饮而尽,豪气顿生,套上雨衣便向河里淌去。在雨中穿越丛林的感觉就像走在越南的战场上,暴雨淋得我兴奋无比,感觉自己就像个出征的战士行走于天地之间。在我们插花似的在河里横过来摆过去几次之后,真正的溯溪开始了。在一片河滩上,长风象个最高指挥官一样发出了指令:“再过两个小时山洪就会把这里完全淹没,我们必须赶在山洪之前翻过峡底。”我走上前一看,乖乖,峡底除了水和白白的巨石根本就无路可走。按地理书的说法,这些巨石应该是几百万年以前被洪水冲刷下来,杂乱无章地横在峡底,大的、小的、扁的、方的,啥怪模样都有。只有一个特征是一致的,那就是光滑无比,大雨一来就更无法落脚了。我不知如何是好,只有站着发呆,等前面的人下去牵我。长风很快发现了,厉声批评起我的依赖行为来,我佯装没听见,在这里摔一跤可不是好玩的。平日里我最喜爱的溪流中的岩石此时成了狰狞的陷阱。我完全抛开了女子的矜持,也顾不得动作的难看,手脚并用,连滚带爬,时而翻过一块块巨石,时而投入齐腰的急流,衣服全湿透了,原来这就是他们所谓的:“湿身”。两名记者的摄像机在翻岩时也被打湿了,惊险的镜头一个也没拍成,真替他们可惜。最惊险的是一处断岩,岩高几米无从降落,只能从旁边的一面峭壁横过去。峭壁上只有几个小土窝可以勉强落脚,身体得附在壁上,用手抓住较大的草根过去。天哪,没有任何人可以帮我了。小兵也许看出了我的恐惧,除下了自己的手套递给我,说:“用这个不滑”。那一刻,我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感动。大概因为我最笨,小绿指令我先过崖。看看没有退路,我只好硬着头皮楸着杂草一步步探过去,快到尽头时没有落脚的地方了,只有一棵小树长在石缝中。这时我听长风在前面喊:“双手抱住树,靠惯性把身体摔过来!”我不知道如何完成这个高难动作,傻站在原地,头皮发怵,真想大哭。长风开始骂人了,我无奈,也不知哪来的力量,纵身抱住小树,居然真把自己顺势旋转过去了。现在想起那一刻还是害怕,因为峭壁之下全是乱石横亘,如果失足掉下去,非断手断脚断腰不可。
溯溪总算结束了,我们又上了山路,雨也停了,心情也渐渐轻快起来。我和小何居然每人在树上采到一个灵芝,我惊喜地欢呼起来“这是可以卖钱的。”这话马上招来一片讥笑:“原来是个财迷呀。”我也不管这许多,美滋滋地把灵芝装进包里,开始想象着如何回去在父母面前邀功请赏。但是好景不长,走过两小时山路之后,山势陡然直立起来,提腿也越来越艰难,甚至到了头踵相连的地步。最后山路停在了云梯前面,所谓的云梯其实就是一架不知有多少年岁的木梯,架在无路可走的峭壁之上,下面则是万丈悬崖。那破梯子还不能从中间爬,因为横柱的一头已经松掉,只有另一头用铁丝绞了一圈,落脚的地方只能是交杈口的那一小截木头。看着老驴们都默不作声,小心翼翼地一个个慢慢爬上去,我不知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。大约是为了活跃气氛,金花开玩笑说让重量轻的人先走,叫肥胖的大头走最后,免得万一把梯子踩断了,连累别人走不了。队友们都笑起来,我却一点也不觉得可笑,心中不寒而栗。因为由此可以想象云梯的结实程度了。该我上了,爬吧,我想,别人能上我也能上。可刚爬了三节就发现不对了,没法挪脚了。只听有人在底下喊:“你把脚的顺序搞错了。”原来应该是每一节都得右脚落地,左脚上蹬。可我竟愚蠢得象平时上坡一样每只脚上一节。这下完了,身体扭起来了。我用这种笨拙费力的姿势好歹也爬了一段,突然发现上面没有可以用手攀爬的岩石了。我急忙问长风怎么办,长风指着一处我根本够不着的石缝说:“手抓到这来。”可我的脚呢,正好是左脚落地,右脚悬空,没处蹬啊。我这下彻底被恐惧捕获了,什么叫比死还难受?那就是在你知道自己可能死掉的时候。我独脚呆立了半天,脱口说了一声:“我好害怕”,长风却毫不同情地答道:“抓住这里爬上来。”我想想哭也没有用,一咬牙,腿一紧,手居然啪地搭了过去,脚也跟着蹬上去了。这大概就是死神所激发出来的所谓的潜能吧。上了崖,我卸了背包,呆坐了整整半个小时才止住心脏的狂跳,这简直是玩命呀……翻过了山崖,走过菜地,终于到达了长风一直引以为诱饵的农家,两天来第一次回到了屋檐底下,虽然是土夯的走廊,走上去也是别样的亲切。大家纷纷洗澡换衣,男主人在厨房里烧起了一堆暖暖的柴火让我们烤衣服烤鞋子,女主人则取下墙上的腊肉下锅。穿梭忙碌半天,腊肉上桌了,那群驴友个个嘴里发出兴奋的叫声,一呼啦全围上桌虎视眈眈地盯着那碗热腾腾、油闪闪的腊肉。真不知假如此时把灯灭了会有什么后果,会不会十把叉子插在一只手上呢?可惜不知是因为受了惊吓还是淋了雨,饭桌上我没有什么胃口,不象他们个个撑得肚儿发圆,嘴巴发亮。我甚至还可耻地把肥肉咬下来扔在桌上,引来了驴友们的一致声讨。因为农家老的少的全站在一边拿眼瞪着我们呢,我们一顿也许就吃掉了他们要过年才能吃上的好东东。我羞愧难当,再也不敢挑肥只好拣纯瘦肉吃。我们吃着闹着说些不太雅的笑话一直到深夜,我仍毫无睡意,金花、黄华也是如此,我们叽叽喳喳几乎聊了一个通宵。第二天早晨起来可惨了,双腿发软,眼皮直往下沉,尤其是金花,我直担心她走路睡着了,一步踩下山去。幸亏第三天是返回的路程,没有昨天的惊险场面。可是老驴们也许觉得不过瘾,竟然尾随着金花一路狂奔起来,长风则一直紧紧跟着我,逼着我不分凶险的往石头上迈,严禁我拉下队友一米以外,甚至可恶地“吁、吁”将我当驴赶起来。我又急又累,心中暗暗怀疑他们是否故意在小路上暴走让我摔跤,以便记者拍下我的狼狈模样,因为他们想补回昨天的损失。还好,穿旅游鞋的小何一口气摔了三跤,完全成了摄像机的主角,我则乐得在一边看看热闹。
终于下完了山崖登上了渡船,身上的背包只觉得越背越舒适,简直舍不得放下了。刹那间我恍然明白自己已经破茧成驴,从此青山绿水之间又将多了一条踽踽而行的老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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